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萬源方言拾趣(三)

更新:2019-11-21 15:51:04       來源: 達州晚報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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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    編輯:龐嵐月

□韓 奕

冒皮皮

冒皮皮對映當今的時髦語言,大約是“耍帥”或“裝酷”。撫今追昔,暗自思忖:此行為既代代相傳,還不斷翻新。

上世紀七十年代,年青人冒皮皮的方式簡單而含蓄。外出時穿一件綠軍裝,花幾角錢買一只白口罩掛在脖子上,將罩子塞入胸前,只露兩根白棉繩在衣領下面,行走于大街小巷。只有迎面相遇,才知道對面的年青人胸前掛著口罩,隨時準備預防呼吸道感染。這種方式,是一種廉價而無聲的炫耀。

八十年代,改革開放,國民生活逐步改善。少數家境寬裕的青年,戴蛤蟆鏡,穿喇叭褲,手提一架價值四百多元的收錄機,招搖過市于大街之上,昂首挺胸于公園之內,收錄機里飄蕩出鄧麗君甜美的歌聲,吸引了無數路人的目光。須知,那時普通的工薪階層,月薪僅三四十元,四百多元就是一年的工資。

九十年代,一部分人先富了起來。少數富豪,手提磚頭一般的“大哥大”(原始手機),雄赳赳、氣昂昂地行走于繁華的都市。若要說事,便拿起“大哥大”,財大氣粗地吆喝起來,那語調、頻率,絕不亞于大廳的演講者。據當時郵電局的一位朋友講,手提“大哥大”進北京和廣州的五星級飯店,服務員都會躬身上前,殷勤問候,絕不索要證件,因為“大哥大”就是財富和地位的象征。

二十一世紀初,國民小康,生活水平普遍提高。在候機大廳,在咖啡屋,在酒席上,高聲談論考駕照、駕車旅游、駕車訪友的經歷,成為最新的話題。只是由于汽車工業飛速發展,私人車輛增長神速。才幾年,各大、中、小城市都已車滿為患。再談駕車經歷,已經很不新鮮。筆者曾嘆息:再過十幾年,在公共場合,恐怕只有大談駕駛私人飛機的經歷,才算“冒皮皮”了。

搭撲趴

搭撲趴對于蹣跚學步的幼兒,是常有的事,對于成年人,卻純屬偶然。

一位家住城邊的農村婦女,提著一籃自家母雞所產的土雞蛋走進縣城,來到熙熙攘攘的農貿市場,尋找空攤位,賣個好價錢。她腳步匆匆,東張西望,卻不料一腳踩在了一只丟棄的西瓜皮上,腳底打滑,重心頓失,一撲趴栽了下去,籃子嗑在了地上,雞蛋摔壞了一大半,引來周圍一片嘆息之聲。上述場景,普通話叫“摔跟斗”,在萬源方言里叫“搭撲趴”。

搭撲趴主要用于描述生活場景,也可以引伸為犯錯誤或遭到重大挫折。如某鄉鎮黨委書記因貪污受賄被撤職查辦;某煤老板因發生安全事故被逮捕入獄,皆可比喻為“搭撲趴”。

搖褲兒

萬源方言里的搖褲兒,粵語叫底褲,普通話叫內褲。

內褲是搖不起來的,模特們走臺時穿的三角褲,更搖不起來。要想褲兒搖起來,一要褲腳長、褲管粗。二要天氣熱、風不斷。如此這般,褲兒才能搖起來。君不見,農忙時節,割麥插秧,一些青年漢子貪圖涼快,赤裸上身,只穿一條長及膝蓋的褲子,忙活于田間地頭,南風吹來,褲兒在風中搖擺。此情此景,大約就是“搖褲兒”一詞的發源地。

在電視里看到描述人類進化的影片,搖褲兒最先出現在原始人的腰間,其質地是獸皮、樹皮、草簾,雖然簡陋不堪,卻是人類脫離蠻荒,走向文明的重要標志,是后來一切服裝的鼻祖。同時,搖褲兒一詞,也是方言比普通話更加生動的例證。底褲、內褲都是形容詞加名詞,是靜態。而搖褲兒是動詞加名詞,是動態。

搓痂痂

搓痂痂,并非搓因出血而凝結在皮膚上的痂痂,而是在洗澡時,搓汗水和分泌物的結晶。

上世紀八十年代初,一到冬天,洗澡就成了難題。好在天無絕人之路,那時候,萬新鐵廠、陶瓷廠還在正常運轉,兩個廠都有鍋爐。在滿足本廠的生產生活后,多余的熱水,以一角錢一張洗澡票的價格,向社會開放。由于數月才洗一次澡,身上的痂痂十分豐富,前胸、后背、手桿、腳桿,被熱水浸泡后,輕輕一搓,鐵絲般粗細的痂痂便布滿手掌,一手可甩出十幾根。搓搓洗洗,洗洗搓搓,一次淋浴洗完,費時近一小時,洗澡后的幾天里,行走起來,竟有一種飄然欲仙的感覺。

如今,居住條件大大改善,城里居民幾乎都安裝了熱水桶。因經常洗澡,身上的痂痂本來不多,搓出來也細如發絲。漸漸地,失去了搓的興趣。近幾年來,隨著年齡的增長,已懶得再搓。洗發香波、肥皂、香皂、沐浴露,依次涂抹,幾番沖洗,十多分鐘便已搞定,洗澡后的輕松感,也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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